《以马忤斯的晚餐》 The Supper at Emmaus

这是一幅意大利画家卡拉瓦乔的布面油画及蛋彩画，是在1601年声名鹊起时创作的，这也许是他最著名的作品。这是画家以圣经故事为素材，创作的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宗教画之一。

根据《路加福音24：30-31》讲述，基督受难后的第三天，有两个门徒从耶路撒冷（Jerusalem）步行到以马忤斯（Emmaus），其中一个带着朝圣者的贝壳徽章。在路上，他们遇到了复活的基督，却没有认出他来，最后他们邀请他在当地的小饭馆共进晚餐。席间，基督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当知道他们因基督受难而痛苦时，开释说，基督必须受苦才能进入他的国度。然后”……拿起饼来，祝福，掰开，分给他们。他们的眼睛就明亮了，认出了他，他就从他们眼前消失了”。此画描绘的正是：发现复活的基督时，门徒们激动而又不知所措的一刹那间。

这幅画，卡拉瓦乔运用了严格的空间透视法，将不同的人物形象依次安排在场景中。所有人物的影子映在背景墙上，深浅变化与他们的前后顺序保持一致。画家把重点放在人物向外伸展并具有指向性的手势上，以及门徒们认出这个将面包神圣化的年轻男子是耶稣时，刹那间错愕的表情上。信徒向右伸出的手臂，从残破的衣袖里露出的手肘，摇摇欲坠地放在桌沿上装满水果的艳丽竹篮，将光线透在桌布上的大肚盛水玻璃瓶，以及油亮诱人的烤鸡，林林总总呈现在画面中，所有的元素都好像在邀请观者身临其境，一起见证这神圣的时刻。

卡拉瓦乔无疑捕捉到了故事的戏剧性高潮：画中的人物都围坐在一个桌子旁边，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桌子的附近弥漫着光芒。耶稣坐在靠里的桌子边，穿着醒目的红色衣服，外面披着白色的披风，正举着右手给大家讲着话。画面右边的一个年龄较大、胡子斑白的门徒张开双臂，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左边的那个门徒，身子前倾、双手猛撑着椅把，激动得似乎要一下子站起来。而站在后面的饭馆老板显得无动于衷：他的大拇指插在腰带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暗示他还没有 “看见光”-喻指精神上的理解。

卡拉瓦乔将整个场景设置在一个简陋昏暗的小饭馆中，并没有因主题的神圣而让画面显得光鲜夺目。画中人物，他直接用来自街头的真人模特为原型，这在当时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做法。这一大胆革新，让整个画作都更加现实化、生活化。他将门徒们描绘成普通的劳动者，与年轻的没有胡子的基督形成鲜明对比。他让基督的头发飘逸，身穿红色长衫，似乎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

卡拉瓦乔常把一些生活中普通人物的形象放置画中，改变了过去宗教画中那些衣衫华丽、人物端正的惯有人物形象。他忠于现实，坚持不对画面做任何美化，一直用最真实的视角去反映自己感同身受的社会。甚至在他的一幅名叫《圣母升天》的画中，他用一个投河自尽的妓女尸体做模特来绘制圣母的形象。

他这种在当时看起来有点极端的现实主义表现手法，是极为超前和大胆的，并且也不受欢迎，他的画也经常遭到拒收。然而这种具有开拓意义的独创精神正是他的伟大之处。事实证明，它开拓的现实主义绘画风格影响了几个世纪，给后世的许多绘画大师都带来了启迪和教益。

在这幅画上，门徒们都衣衫褴褛，甚至还有破洞。那些水果也不是很好，有的已经被虫蛀了，有的已经过期，失去光泽，有的已经开裂。这让人联想到：尘世的一切终将腐烂，只有上帝与基督的神性是永恒不灭的，即使肉体死去精神仍然得以复生。左边椅子和信徒破烂的衣袖，右边信徒的左手，都仿佛从画的表面跃到我们的空间，他明显过大的右手，把我们的眼光吸引到了基督身上。让我们感觉也被包裹在了其中，成为这个奇迹事件的目击者。

卡拉瓦乔的作品与以往在意大利看到的任何作品都截然不同。人们对其褒贬不一，特别是在荷兰。在这幅画中，卡拉瓦乔通过动态的画面和透视的描绘技法，创造了一种梦幻般的景象。他使用强烈的明暗对比，增加了更多的戏剧性效果。黑色的暗部阴影吸引了人们对水果篮的注意，它危险地平衡在桌子的边缘，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掉到我们的膝盖上，而增加了画面的动感，更在构图的前部留了一个空间，令观者可以产生无限遐想。

画面上的光线是用卡拉瓦乔独创的酒窖光线画法绘制的，就是把要描绘的物体置于黑暗之中，用一束很强烈的光线把人物和物体的主要部分突显出来。我们可以看到，来自左边的强烈光线，落在基督和右边门徒的脸上，并在耶稣后面的墙壁上形成了背影，几乎就像一个反向的光环，照亮了门徒向观众伸出的手。同样的光线，也照亮了铺在洁白桌布上的、令人惊讶的、详细而逼真的静物。这种光线处理手法使人物显得厚重结实，很有立体感。

另外，卡拉瓦乔最有争议的画技之一，是他直接在画布上作画，而不是按照传统的方法，通过大量的准备性研究来确定构图。事实上，世间没有一张草图可以确定是卡拉瓦乔所画的。然而，卡拉瓦乔的画作却是有精心构图的，通过技术检测显示，他有时会用画笔（称为abbozzo）画出轮廓。比如这副画，在桌子上酒杯底座的最终轮廓线上方，有深棕色颜料刷画的痕迹，这表明卡拉瓦乔使用底稿，来布置这幅精致的静物画的设计。

然而，对于人物，卡拉瓦乔只需要一个粗略的指向性线条，就可以布置形体位置。如右边门徒的腰带与桌布连接的地方，有两道快速涂抹、厚涂的斜线笔触，这就是他经常使用的一种概况性指示。在他的许多作品中，他还会在仍具有延展性的底彩（或底层涂料）上刻上手绘线条，以标明人物的位置，可能也是为了确定模特的姿势。在这里我们并没有看到划痕，很可能一开始它们就很模糊，又或者是被一层层的油彩掩盖了。没有明显的指示性线条，也表明了画家高度的准备和规划工作：唯一重要的变化，是他将同一个门徒的左膝放在毯子后面，而不是前面，显然是为了加强他伸出的手臂的推力和水果篮的投影效果。

国家美术馆收藏的这幅画，是画家从青年时期作品向成年时期作品过渡的一个节点，之后其创作了一系列以耶稣基督为主题的作品，这些作品常按照十六世纪威尼斯绘画艺术中广为流传的模式进行构图，即将人像的四分之三呈现出来。

作为构图基础的几何结构，有助于引导我们的视线环绕画面。如这幅画中，左边门徒的背影，被认为是克利奥法斯（Cleophas，《福音书》中唯一提到的使徒），另一个门徒伸出的手臂被极度缩短，使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基督宁静的脸上。以耶稣的头部为中心，他与两个门徒构成了一个内三角形。与耶稣并排的三个人构成了一条直线，再与前面的一个人构成了一个大三角形。整个构图既有利于人们方便欣赏，也突出了人物形象，使画面显得很稳重、紧凑、连贯。

在1601年卡拉瓦乔受托创作此画之前，他的第一幅大型宗教作品，为罗马的圣路易吉-德-弗兰西斯教堂（church of San Luigi dei Francesi）的康塔雷利礼拜堂画的圣马太（Saint Matthew in the Contarelli Chapel）公开亮相，并引起了轰动。

面前这幅画的委托人是西里科-马泰（Ciriaco Mattei，1542-1614），他和他的兄弟阿斯德鲁巴尔（Asdrubale，1554-1638）都是卡拉瓦乔的热心资助人和保护者。在短短两年内（1601-2）他们就委托他创作了三幅作品：除了这幅《以马忤斯的晚餐》，还有《基督被带走》（The Taking of Christ，被无限期借给都柏林的爱尔兰国家美术馆）、和《施洗者圣约翰》（Saint John the Baptist ，罗马卡皮托林艺术馆收藏）。

《以马忤斯的晚餐》（The Supper at Emmaus），只短暂地归马泰收藏（Mattei collection）所有，然后就进入了罗马的红衣主教西皮奥内-博尔赫斯（Cardinal Scipione Borghese）的手中，在博尔赫斯收藏中一直保留到十九世纪初。这幅画是国家美术馆收藏的卡拉瓦乔三幅作品之一，其他两幅作品是《被蜥蜴咬的男孩》（Boy bitten by a Lizard）、和《接受施洗者约翰头颅的莎乐美》（Salome receives the Head of John the Baptist，1839年入馆，是这3幅国美收藏入馆的第一幅作品）。

卡拉瓦乔在1606年以基督在以马忤斯的晚餐为主题，还创作了另一幅作品，现收藏在米兰的布雷拉画廊。

卡拉瓦乔（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1571－1610），1原名米开朗基罗-梅里西（Michelangelo Merisi）。他生命短暂、出生贫寒、且社会地位卑微，即使有了一些名气后，也终日与市井百姓混在一起，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是以其在家乡意大利北部伦巴第（Lombardy）的Caravaggio而命名。

1592年，21岁的卡拉瓦乔来到罗马，这里是意大利的艺术中心，对热衷于研究其古典建筑和著名艺术作品的年轻艺术家来说，是一块不可抗拒的磁石。最初的几年是艰难的。他擅长画水果和鲜花的静物画，后来又画了半身像，如《被蜥蜴咬的男孩》，在街上出售。他新颖而独特的画风，很快被周围地区的艺术家们发现并借用，其中包括鲁本斯、伦勃朗、以及委拉斯奎兹。

1595年，他的运气发生了变化。一位著名的红衣主教弗朗西斯科-德尔-蒙特（Francesco del Monte）认识到这位年轻画家的才华，并把他带到了自己的家里。通过红衣主教的交际圈子，卡拉瓦乔收到了他的第一个公开委托，这些委托是如此引人注目，如此有创意，以至于他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为了名人。

卡拉瓦乔是一个快速工作的人，但他也喜欢像工作一样努力玩耍。据他的一位传记作者说：”在工作了两个星期之后，他将在一两个月内大摇大摆地四处闯荡，配着剑，身边还跟着一个仆人，从一个球馆到另一个球馆，随时准备参与战斗或争吵，结果是和他相处起来非常尴尬”。当时的剑就像今天的枪支一样是非法的，人们必须持有携带武器的许可证。卡拉瓦乔曾多次被捕，原因包括：割破对手的斗篷，向服务员扔一盘鳄梨，给警卫留下伤痕，以及辱骂警察。

卡拉瓦乔的画技和他的脾气一样随性。他会直接在画布上作画，准备工作做得很少。有时他会放弃令人失望的构图，在上面画上新的作品。令他的批评家们感到震惊的是，他用那些脸部不规则、粗糙、有个性的普通劳动者作为圣人的模特，并将他们放在可识别的当代的环境中。在许多画作中，如《以马忤斯的晚餐》，他使他的画作看起来是真实空间的延伸，故意让观众觉得他们是在参与这个场景。

1606年，卡拉瓦乔的脾气更坏了。他与 “一个非常有礼貌的年轻人 “争执，有的说是为了一个女人，有的说是为了一场网球比赛，最后升级为一场剑斗。卡拉瓦乔刺伤了他的对手，尽管他可能并不打算杀了他，但那个人还是死了。卡拉瓦乔没有选择面对司法，而是逃离罗马，因他毫不怀疑地认为自己会很快获得赦免。

卡拉瓦乔去了那不勒斯（Naples），然后去了马耳他岛（Malta），那是一个独立的主权国家，也是马耳他骑士团的所在地。如果卡拉瓦乔能成为马耳他骑士，他将更有条件为谋杀案寻求教皇的赦免。但作为回报，他创作了《施洗者圣约翰被斩首》（the Beheading of St John the Baptist）。

他在马耳他的社会地位很高，甚至获得包括两个奴隶和一条金链的奖励。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着，但他的坏脾气给他再次带来了麻烦。他和另一个骑士打了一架，被关进了监狱。虽然他逃了出来，但被逐出了骑士团。

卡拉瓦乔在西西里岛（Sicily）旅行了一些时日，然后回到那不勒斯，在那里他又一次卷入了酒吧斗殴事件，导致他严重毁容。在此期间，他在罗马的重要朋友成功地向教皇请愿，赦免了卡拉瓦乔。他把自己的物品装上了一艘船，但不知什么原因，他还是被逮捕了。当他打通关系被释放时，那艘船带着他所有的财产，早已经起航了。当他沿着海岸线步行回罗马的途中，他病倒了，也许是得了疟疾，几天后，他孤独地发着烧，病死了。

在16世纪末到17世纪初的几十年间，罗马一直在建造巨大的教堂和宏伟的宫殿，需要大量画作。当时反宗教改革派教堂，在搜寻正统的宗教艺术以还击新教的威胁，因为此前统治艺术界近一个世纪之久的风格主义不足以担此重任。卡拉瓦乔带来的是一种激进的自然主义，兼具近乎物理上精确的观察和生动、甚至充满戏剧性的明暗对照画法，这种新风格是达到真实性和灵性的工具。

虽然卡拉瓦乔在世时声名显赫，死后的几个世纪里却被人们完全遗忘了，只是在20世纪的最近几十年才被重新发现。尽管他影响了风格主义衰亡后几乎所有的艺术风格，但对新兴的巴洛克艺术才是真正影响深远的。安德烈·贝恩-若夫鲁瓦(保罗·瓦乐希的秘书)评论道：“坦率地说，卡拉瓦乔的工作标志着现代绘画的开始”。

以上内容主要选自国家美术馆官网及出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