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微型画Eye Mini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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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V&A博物馆微型肖像画展厅有一幅眼睛微型画,大概创作于1790-1820年的英格兰。外部是椭圆形轮廓框架,镶嵌20颗小珍珠。属于脸部特写,眼球呈蓝色,绘有两滴如同钻石般的眼泪。眼部微型画是18世纪末开始流行的微型画中一种奇特而短暂的异常现象。它们是本来已经充满情感的艺术的一种极其强烈的表现,显然是试图捕捉“灵魂之窗”,反映一个人最私密的思想和情感。通常情况下,它是一件引人注目的珠宝,然而,有时可能会令人不快或者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眼睛是人类使用的最古老和最强大的象征之一。在意大利,人们经常会发现一只大眼睛从建筑的穹顶向下凝视,这是上帝的全能之眼,例如,共济会就把眼睛作为它的象征。在英国牛津郡的布伦海姆宫(丘吉尔庄园)入户门厅的天花板上,就画了六只大眼睛,流传着一段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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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眼部微型画的起源地法国,眼睛作为警惕的象征被用于国家警察的腰带和搭扣上。在1789年大革命期间,它显然被革命党的追随者所采用,以表示成员对入党者的忠诚。在英国,它作为爱情信物的作用似乎要纯洁得多,有些眼睛微型画上甚至画着产生错视效果的泪珠,犹如真正的泪水闪烁着,甚至镶嵌着一颗钻石来模仿泪水。它们也充满了神秘感,在大多数情况下,由于背景空间微小,大多数眼睛微型画都没有签名,眼睛被描绘的对象和绘制它的艺术家都是未知的。
1785年,当玛丽亚-安妮-菲茨赫伯特(Fitzherbert)打开她的爱慕者–威尔士王子乔治的情书时,她没有料到会有一只眼睛凝视着她。事实上,信件里夹带着一幅微型画,画的是乔治王子的右眼,在单色背景下神奇地漂浮着。除了几乎不存在的眉毛之外,没有其他面部特征来支撑它。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构图的核心部分,深色的眼珠从柔软的、沉醉于爱情的眼睑后热切地凝视着。英国王子得了相思病,而且非常绝望。他深深爱上了菲茨赫伯特,但他们的求爱结果是灾难性的:王室法律禁止像他心爱的人那样的天主教寡妇嫁给王储。更糟糕的是,为了避免争议,正直的菲茨赫伯特在王子第一次求婚后就逃离了英国。在他写信后不久,这对不幸的恋人秘密结婚了。为了巩固两人的结合,画上了另一只没有实体的眼睛——这次是菲茨赫伯特的肖像,放在一个供王子珍藏的吊坠里。无论他的皇室职责将他带到哪里,乔治都可以打开珠宝,接受新娘充满爱意的凝视。在18世纪的英格兰,威尔士王子和菲茨赫伯特并不是唯一一对交换眼神的人。眼睛微型画,也被称为“情人的眼睛”,在1785年左右突然出现在英国,并在短短半个世纪内流行。和这对皇室夫妇一样,大多数是作为礼物被委托制作的,表达爱人之间的忠诚。有些也是为了纪念死者而画的。所有的作品都是亲密无间、极其珍贵的:眼睛画在比小指指甲还小的象牙上,然后镶嵌在镶有红宝石的胸针、镶有珍珠的戒指或者华丽的金色坠饰中,可以塞进口袋里,也可以别在心上。作为物品,情人的眼睛是令人着迷的,也是奇异的。一部分是肖像,一部分是珠宝,它们难以被轻易归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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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直到2000年初,关于这些物品的历史和意义的文章还很少,尽管它们一直是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Cleveland Museum of Art)、费城艺术博物馆(Philadelphia Museum of Art)和伦敦维多利亚和阿尔伯特博物馆(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等博物馆的收藏品。问题接踵而至:是什么让它们如此受欢迎? 为什么它们又会如此迅速地淡出人们的视线?为什么只描绘一只眼睛,而不是整幅肖像?学者汉内克·格罗滕布尔(Hanneke Grootenboer)是一位专门研究肖像画和艺术史的艺术史学家,他把填补这些空白当作了一种使命。她知道,一些答案就存在于18世纪末的英国文化中。那时候还没有摄影,“人们迫切希望给对方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画像,而且是自己的一部分,在 “情人的眼睛”出现之前,描绘所爱之人整个容貌的微型肖像画也很流行。通常情况下,在小小的画布后面会贴着一绺或一束头发,表达倾慕之情。格罗滕布尔说,看着这些小小的肖像,它们通常小到可以放在你的手里,受赠人可以“想起某人的脸”。这些画扮演着微型的替代的角色,可以被亲吻,被按在胸前,在心仪对象无法触及时可以与之交谈。

但情人的眼睛却不同。它们不是代表整个人,而是只描绘了一个微小的特征。更重要的是,它们体现了一个特定的动作:目光。格罗滕布尔解释说:“这是情人的眼睛,是一个人的表情,是一个载体,它是一个人想要想象的眼神,并且想要感觉到它是安放在自己身上的。”当时的英国文化“痴迷于看到和被看到”。因为社会规范限制了异性之间的公共互动,所以眼神交流比言语交流更容易。在这个过程中,不同类型的眼神传达了不同的情感和信息。即使是最细微的一瞥也能传达欲望、爱慕、监视,或者三者的令人兴奋的混合。因此,也难怪会有带着凝视的眼神来表达爱慕之情。

每一幅微型画都让人感觉到珍贵和极其亲密,尽管他们的情绪富于变化,从爱慕、渴望、情欲到透彻、诡异的注视。在这幅珍珠镶嵌的眼睛微型画里藏着两颗钻石的泪珠,可能代表的是已故的爱人,通过画作呈现出来的目光是不朽的,哪怕逝者已矣。在某种程度上,格罗滕布尔将眼睛微型画的神秘感归功于它的私密性。他解释说:“每只画中的眼睛所传达的目光,以及物品本身,只对情人或与被描绘者亲密接触的人有重要意义。随着它们的主体和主人离开这个世界,每件珠宝的意义也逐渐消失。”

更重要的是,到了1830年,这种趋势本身也逐渐消失了。摄影技术的出现,迅速扼杀了人们对微型肖像画的兴趣,因为它提供了一个更加真实的肖像。从那以后,“情人的眼睛”的制作几乎停止了,它们的主人公、主人的名字,以及激发它们的爱情故事基本上都被遗忘了。然而,即使没有他们的背景,情人的眼睛仍然保持着他们锐利的凝视,他们催眠的能力。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可以了解肖像画的本质:只要是看着你,一幅画能够把你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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